什么比小煤窑更危险?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财经编辑何禹欣
2008年1月25日 星期五
  
  
油荒出现，油荒平息。不到三个月，电力和煤炭交织构成的新能源短缺在中国再度出现！根据中国官方媒体《人民日报》1月23日报道，由于电煤供应不足，有13个省进入拉闸限电状态。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中国遭遇历史上少有的寒冷天气似乎可以被归为主要原因。雨雪一方面增加了对能源的需求，一方面又导致了交通阻滞。中国煤炭经济研究会副秘书长赵家廉表示，在秦皇岛，煤码头、储煤厂的煤都结冻了，传送带传送不了——改用人力搬运，所以速度慢了很多，装船不及时。
然而，除开偶发因素与进入冬季耗能高峰期的客观原因，相关政策在这轮电煤供应不及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正如油荒源头在于政府对成品油价格实行管制，这一轮电煤短缺也受到两个主要政策性因素的影响：一是长期实行的电价管制政策，二是近期强力关停小煤窑。

煤炭一直在中国能源消费中占有压倒性的比重，其中发电用煤占用煤总量的60%。根据2004年开始实行“煤电联动”政策，每6个月就应按煤炭价格变化调整电价。然而执行中却是煤炭价格市场化，电价仍由发改委管制，“联动”机制形同虚设。去年12月煤炭企业与发电厂进行价格谈判后，电煤平均价格提高了10%，发电企业增加了超过数百亿元的成本！在既无法提高电价又无法完全靠节能增效消化成本的时候，很难想像严重亏损的电力企业有动力继续保持全负荷生产、维持电力供应。

但更为直接的诱因在于对富煤省小煤窑的强行关停。一位资深业内人士指出，小煤窑对于中国的复杂意义，在山西表现得尤为突出。在去年12月造成148人死亡的洪洞煤矿事故后，据新华社报道，山西便将“能否保证煤炭安全生产作为评价和使用市县党政干部的重要条件……对扑下身子抓安全生产或成效明显的领导干部，要大力表彰并提拔重用”。

由此引发的后果是什么呢， 1月24日，发改委在“关于做好当前煤炭和电力生产供应工作的紧急通知”中承认,“近期，山西等地发生煤矿安全事故，有的地区对煤矿实施全面停产放假，导致煤炭产量下降”。显然，地方政府在安全指标与官衔挂钩的压力下，采取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全面停产。这一措施，被业内广泛批评为“一人生病，众人吃药”。

就象油荒无法通过要求两大国有石油公司“保证供应”来根除，小煤窑难题也绝无可能用“突击”手段解决。一般估计，目前小煤窑产量占中国煤炭产量的1/3到1/2左右。小煤窑不可或缺的主要理由在于，中国的能源需求增长无法遏抑，而大中型煤炭企业不可能填补小煤窑退出形成的产能缺口。根据电力专家朱成章研究，小煤窑开采对象往往是报废煤矿，采空区残煤、边角煤和薄层煤、暂不能利用的表外储量，以及边远山区和零星小块资源。

务实的做法，首先应在工业领域实行能源价格改革，逐步实现煤电机制的真正联动。如果煤炭与电力价格始终低于实际水平，企业对技术和安全的进一步投入便成为无米之炊。其次，政府应将安全问题视为一个长期目标而非短期考核标准。从执法层面，应加大对煤矿工人权益的维护；从财政角度，则应对小煤矿的关停有合理补偿制度，并对提高小煤矿技术及安全水平切实投入。

如果不展开深层次变革，安全与短缺将成为中国煤炭业不时复发的痼疾，并对整个经济运行构成越来越严重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