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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雯硕:街景

马雯硕:街景

2008/02/13 21:08

好天气,像昨天一样。阳光开满每个角落,连同肮脏的那条小路。

卖早点的大叔像往日一样,忙碌但却很开心。每当他卖出一根油条或是一碗豆浆,他都会笑着捻捻口袋里的那几张零钱。路上的人们都忙着赶自己的路,步伐快而满带着节奏。

我毫无目的地在这熟悉的街上晃动着。身体,已是疲惫。但却不知道,哪里会是个真正的安歇之所在。不知道,那远远的、叫天堂的地方,会不会为我开放。

卖花儿的女孩摆弄着面前一盆盆鲜嫩娇美的花朵,她总是很早就出来的。因为清晨的花会显得更艳丽些吧。我从这里经过时,总喜欢走到她那里,问着一些不知姓名的花的价格,然后和她说几句玩笑话,把她逗得眯着眼说:“你真有意思……”

可是今天我只想离得远点儿去看她。因为这样更觉得她漂亮。也可能是有了无数鲜丽花朵的映衬吧,越发显出了她那对唇的红润。

在这街上晃得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很自在。或许是在家里实在憋闷久了,难得出来透口气。没有叫卖声,吆喝声,而且街道上也并不拥挤,因为我来得很早。不到九点这里是没什么人的。但那些做生意的却一定要早早过来,占领地盘,把货品摆好。尽管春天的气息已渐渐临近,但那寒气仍逼得人颤抖不止。

一辆辆车子排在路边,我在想假如一下把它们推倒会是怎样的壮观。有人从大个儿的编织袋里掏出小小的笼子,里面是些兔或猫。很小很可爱。也很柔弱。我向来喜欢这些东西。只是家里不能养那么多,单就现在来说,家里养的那个活宝猫已是费了很多精力了。

这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连同喧闹声。可在我听来,这喧杂的声音却很真实。没有喧哗的还是人间么?

脚步放慢下来。我想切实感受一下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这不是我那狭小的房间,只能透过窗户来看看头上的天。等到觉得冷了,便把窗子合上,再转到一边,捧着书啃那上面的字句。

这条长长的小街,我已走了十多年了。可每次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但这感觉我却不能形容出来。或者,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地把周围看个清楚吧,竟然觉得假如我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才好,因为我需要热闹。可哪里能是尽头啊?

商场,超市,小地摊儿,那些摊主张望着过往来去的人们,目光里流露出很复杂的神情。他们或久久地凝视着面前那一堆货物,上面落上了尘土,可却没人过来看看,问问价钱。小兔子们团在一起,以抵御寒冷,可卖兔子的小女孩却只能缩手缩脚地盯着街对面的小吃铺。

热气腾腾的煎饼,还有各种烤肉,她一定想尝尝了。但这半天还没有一只小兔卖出去过。不是人们不喜欢,可能是他们太忙了,没时间照看小动物吧。

既然来到这世界上,还能再回去么?假如可以不出生,小动物们又会怎么选择呢——假如它们可以选择的话 。

看相的小摊儿摆了一溜儿,个个都说着自己的能耐。倒也有几个人愿意过去瞧瞧,花点钱就当做了功德,就那些大神们指点指点吧,毕竟,要把某条路走下去是需要指点的。是人的一生太短暂了吧,谁都怕一步会走错。

阳光开始有些刺眼了。可是风很冷。阳光能穿透玻璃,照进屋里,但刺不透厚重的心绪。春天是来了,可带不走心里的寒冬。

也许只是累了。我想。心无挂碍的那一天,几时能到来呢?

在这条混乱并且也不那么干净的街上,或许还能碰着一两件称心的小东西。我就这样想着。剪纸,年画,小泥人,都很有意思,可我并不想把它们带回家去。我想,能带回家的也就只有我这颗心了。

转过身来,望见推着三轮车的小商贩们远远地奔过来——再晚就没地方摆了。我溜上便道,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回去吧。至少能暖和点。小商贩们也会这么想的。暖和的地方是家,可呆在家里挣不到钱啊。

街上那些忙碌着的身影逐渐远离了我的视线。可我还能看见有人在对着手哈气,有人在拍打着货品上的尘土。人活着是那么的难。这就是生之容易,但生存下来之艰辛啊。

书房里远没这么热闹,那里有的只是压抑。走出来,很轻松。但放眼望去,却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外面的世界或许不美,但很真实。但这份真实,却也叫人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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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情酒暖人自醉

路遥遥,行漫漫,又到岁末,娘把儿来盼.
背上沉重的行囊,踏上列车去往他乡.不为别的,就为叫父母少些负担.我不能给家里带来多少荣耀,但至少,得靠着自己拼一拼.
整整三年没陪在父母身边了。大都市里灯红酒绿,一个个和我年龄仿佛的女子都涂抹得桃花一片,她们把这叫做时尚.呆望着霓虹灯闪闪烁烁,可这光闪又怎和家乡的灯火相比呢?
还 记得儿时读书读得晚了,妈总会喝命我闭了台灯,她一定要我大开灯火.我说,这台灯省电费.妈泱泱不乐地唠叨起来,她说既然肯叫我一个女娃家读书习字就不会 在意省下这些小钱.我嘴巴很强,嚷嚷说台灯就在身边,一开一关很方便。可妈那粗糙的手摩挲着我的小脸,她是多么希望这家里能出来个人才啊.
去读大学,爸执意要送我.我暗地里笑他,一来一去得多少路费呢?家里的条件自己又不是不清楚,还装什么“款儿”啊.可我到了车站才知道,这世界有多乱,人头攒动,挤成一团,假如不是爸领着我的手,恐怕我真会在这人流中走丢了.
此 时,我手拿轻便的提包,边张望着火车开来的方向,边拨着手机.我知道,爸妈等我回来已等很久了.三天前我给妈去电话,妈一听我要回家来,就先紧着喉咙问,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还是工作不顺心,或者生了病.若在从前,我早已打断她了,可这次却没有.我笑呵呵地听她说完后只淡淡地讲道,实在想家了。妈说那就回 吧.其实,我有好多话要说,可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身边的人们大包小包,拉儿带女,看来是几年没回老家了,我从他们那张热切的脸上能读出来.裹紧羽绒衣,我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车厢.不多久,我就可以嗅到家乡泥土的芳香了.这魂牵梦萦的味道啊!
车子缓缓启动,我对面的汉子开了瓶酒,操着我听不懂的家乡话对着一部破旧手机哇啦哇啦地喊,他的面孔那么苍老,声音那么嘶哑,可那两串滚烫的泪,却是多么清亮.假如可以,他不会丢下爹娘独自去闯,我想.
汉子咂摸着酒的清烈,干瘪的唇上绽开微笑.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释放出温情----那是只有出外许久的游子在想起家乡时才会有的啊。
也许是受了他的感染,我忙从身上摸出手机,可那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想告诉父母,我很快就能到了。但已过了很久,电话还没被人拿起。我不舍得挂,只因这“嘟,嘟”的声音叫我感觉到家的温馨。
“来,来,大家也尝点儿。这酒可名贵了呢。”那汉子憨笑道。
一个穿西装的先生很客气地摆着手,他细声细语地说着自己是如何地滴酒不碰。这先生旁边的女士只盯着那小小的酒瓶儿,笑着辩解,说自己酒精过敏,这几个字刚出了嘴边就立即不做声了。
我盯着那人,忽然来了兴致,“不客气咯!”说着便端起酒瓶子来了一小口——果然是汉子喝的酒,热辣辣的能割破人的咽喉。
“妹妹,我和你说,这是俺临出门时,俺爹特地弄来的。这是俺家乡最好最烈的酒!”说完,他大笑起来,可那眼角却是湿润的。
手机铃声响起,妈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和担心:“娃,我们给你买好吃的去了。出啥事了?”
“妈,没事。我刚喝的酒特香。”
“你咋还喝这个了?听妈的,女娃家不学那个。”妈没有责备,她只是担心。
我忍住快要滚落的泪水,告诉妈说:“您知道这酒叫啥名不?这叫乡情酒……”我听到妈在电话那旁长长地“唔”了一声。
放下电话,我又捧起那酒瓶,狠命来了一口,只见那汉子脸上红亮亮的,边笑边比画道:“怎样……这酒就是暖身子。家里带来的,能不暖吗?!”是啊,也只有这酒,才最能叫人觉出家乡的情和意啊。
我笑着道谢,同时望向窗外。流云横飞,我已离家多时。可现在呢,这条长龙仿佛已送我到了妈的怀里,爸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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