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等级制
我们现在来考察一下用来把人类生活的政治方面和神圣维度联系起来的那些重要的神圣象征之特点。
人统治人的一个基本的法制形式,体现在权力统治沿之发散的统治者和各种机构构成的等级制上面,其顶部是上帝,底部是臣民。这个象征的历史是多样的,我们现在只想指出一些重要的表征。我们在阿克奈顿的太阳崇拜中就已经看到这样的象征,其精神化已达到极高的水平。它在埃及的发展本来可以对欧洲后来的发展产生影响。和神圣本质之发散的教义相关而出现的太阳形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这决不使偶然的,尤其对于埃及人普罗提诺来说。此外,亚历山大的菲洛关于君主制的著作告诉我们,自然星宿的神话在托勒密时代曾大力排斥过精神的神话(spiritual myth),坚决反对把日月作为统治的神来崇拜,而认为统治者在行使权力的时候,是服从于不可见的逻各斯的。迈蒙尼德完善了神圣流溢的形象,他吸收了整个地中海东部的文化,以各种复杂的途径来把这股文化之流传入欧洲。在迈蒙尼德后的一个世纪,我们发现了从源头上喷涌的象征——这是犹太思想家在埃及的宫廷悄悄地创立的,同时还有光芒发散的象征。我们在但丁的《论君主制》里看到:“显然,世俗政府的权力一定是直接来自宇宙的权威源泉的,当中没有中介物存在。宇宙的权威从一个泉源里流出,但它大量的善都泻溢开来,流进许多的渠道之中。” 皇帝 “在父性恩典的光明中把我们的世界照得更亮,而它(政府)仅仅通过他来统治,因为他是一切精神的和世俗事物的统治者。” 路易十四又把太阳变成君主的象征。在他的回忆录之中,他阐述了选择这个象征的理由,所写的诗句使人想起“阿克奈顿”。
因它独一无二,因它辉光环绕,因它照亮四方围拱的星晨,因它所发的光照公正无倚地洒遍世上每个角落,因它处处传播生命、欢乐、生气,功德巍巍,因它永动不已,却温和平静,因它周行不息,永不懈怠,太阳诚然是一个伟大君主的最生动最美好的象征。
十六世纪晚期,法国君主制的大理论家博丹(Bodin)把神圣君主制的象征带进了理性的层面,这个层面具体地覆盖了国家和法律的所有阶段。世界上最高的力量是上帝;他是所有诸侯的君主。统治者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君主,而只是对于臣民而言的。他自己要服从神的律法,正如他的臣民要服从其统治者的律法一样。从统治者那里,发号施令的权力沿着国家组织的金字塔向下传递,直到臣民身上。关系的长列则以相反的方向来运作:“正如私人馈赠的合约必不能贬损长官的律例一样,长官的律例不能贬损采邑的法律,采邑的法律不能贬损侯王的法令,同样,侯王的法令也不能凌驾于或改变神和自然的律法。” 神圣意志通过不同等级传递的严密体系,只有通过基督教关于人与上帝的直接关系的信念才能缓和下来。国王只受上帝约束,但长官要受上帝和国王的约束,臣民要受上帝(他必在所有之上)、国王、长官的约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即承认人与上帝的直接关系,神圣政治的等级制度偏离了阿克奈顿的象征——统治者被视为神与人之间的唯一中介。至于其他,直到法律分级(legal gradation)这一新的世俗化理论得到宣扬之前,博丹创立的等级秩序一直成为欧洲内部的国家秩序的结构。国家内在的部门和标准的等级制并不遵从任何规则,而随着上帝的除去,等级制可以和任何的象征联合起来而取得合法的地位。
教会
在等级的象征里,国家不是一个封闭的实体;相反,它是由地上的统治者直到上帝的不同权力级别构成的。虽然臣民通过等级制的中介而似乎与上帝割裂开来, 但仍有一小股力量从源泉流到金字塔的底部,尽管臣民与上帝的直接关系并不象博丹宣告的那样是唯一的。统治的秩序具有神圣的特性,但仍不是最神圣的事物。世俗统治秩序的神圣化,它的内在世俗性的封闭以及与此同时超越世俗的上帝之被除去,是和许多前提相关的。一个社会基于有组织的统治而达到封闭,首先要求这个社会被经验为自身具有存在中心的实体。在原始时期,一个特殊的内在世俗的神圣政治性的社会的发展,其天然的起点总是一个以宗族血统为基础的社会,无论那个社会是母系的还是父系的,我们在高级文明之中,乃至在我们的时代里,仍能找到它的象征世界的无数碎片。希腊的城邦是牢牢奠基于部族之上的,其为政治实体所接受,也只能通过进入部落宗族之中来实现。除此之外,也许受了东方的影响,希腊世界和埃及世界一样,都具有神秘崇拜那种个人的、非政治性的宗教性质。在历史的最亮处,我们看到苏格拉底的政治宗教的悲剧,他受到神圣声音的召唤,受到德尔斐神谕的告诫而在城邦中进行政治宗教的改革,最后被改革的阻力所毁灭。他拒绝逃跑,因为神圣社会以外的任何形式的生存对于他都没有意义。最近有一位历史学曾断言,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一样,都差一点才达到基督教时代的精神发展阶段,因为这些哲学家们还不能走出神圣政治性的内在世俗社会的界限,认识到直接置身于上帝之下的宗教生存的可能性。
现代的内在世俗政治实体被界定为教会本质之变形,远比被界定为部族社会的象征系统之残迹要来得彻底和显著。正如保罗的书信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希伯来书》中所阐明,基督教的思想观念认为教会、团契都是基督的神秘的身体。这种有机的比喻以几种不同的方式显示出来。有时教会的各个部分被作为身体的“肢体”来安排,它们彼此辅助,形成世俗的身体,而身体的灵则是基督;在别的时候,身体的比喻越过世俗可见的“肢体”而去到基督身上, 基督成为身体的头脑; 反过来,精神的内容具有统领的作用,基督的灵通过圣灵充满而流入世俗的“肢体”中,以致救世主的精神的人格性几乎完全消失。这样的比喻得到宗族象征论之余绪的支持,即基督被视为第二亚当,人类的第二个始祖;此外, 神秘崇拜者关于上帝的晚餐的阐释版本也为这样的比喻提供了支持。
保罗书信中这种不同方式的比喻还描摹了可能的进一步发展。从基督的灵中散发出来的超凡品质决定了“肢体”的功能,这种品质可以超越保罗早期基督教社团的级别制度,得到政治王权功能的补充。由此, 王权统治的功能就在奥秘之体(Corpus Mysticum)之中取得地位;就这一特征而言,它和祭师及教士的作用已没有区别。政治与宗教领域没有了界线,奥秘之体自身成为了实体,当中王廷受膏和圣职授任这两种圣物并肩而存。王权的行使成为众多的神圣功能之一。就历史而言,这一观念在九世纪的神圣帝国中成为现实,其他的表现形式则在奥秘之体的不同部分中建立起等级制度,使其中的一个部分成为最高的一级,其他部分成为这个团体的余下部分,它们只有通过最高权威的中介才能取得神圣的品质。这在教皇位于统治者之上的观念上反映出来。但是,正如但丁有关帝王的思想那样,王权功能与上帝的直接相关性也可以被判定为原则;在原则上,当曾经一度是现实的精神统一体被自然的内容再次填充的时候,通过基督的灵而构成的社会象征可以转化为内在世俗的体制。这种被再次填充的可能性可以在早期的基督教世纪中找到,当时基督徒所组成的教会成为了族群中的族群——基督徒群体。后来的转变可以追溯至比如古代的神-人帝国以及《罗马人民的呼声》(Acclamatio des Populus Romanus)那样的历史资源上,它们把统治者捆在人民身上,捆在日尔曼部落的和王室的观念上。
以基督组成的教会出现过多个方面的变化。不过,尽管有着所有这些变化,但基本的结构——这是最重要的——仍然是显而易见的。基督教会直接由之产生,但这一思想的某些部分仍然生存在政治社会中。我们无论处身于教会流变过程中的任何地方,其中某些团契虽然已变成了内在世俗性质的事物,但都承认团契的所有部分都应该平等和友爱,即使这些团契和运动在新的国家宗教被引入之前都曾大力宣扬反教会和反基督教的态度,正如法国大革命的情形那样。法国的社会连带主义(Solidarism)是以爱为基础的基督教团契的延续,它得到了第三共和国的世俗思想家们的承认,社会连带的思想被解释为世俗化的基督教慈善精神。保罗把奥秘之体和社会的补充作用区分开来的思想,在英法两国的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所阐发的分工理论中起了一定的作用。美国的国家社会籍着基督教会得到散布,这已是普通的知识。这些思想因为清教传统而没有产生大的变化,我们还可以看到保罗的 “身体各部分都有 ‘相同的心’”那样的范畴成为了科学中基本的社会学原则。
此外,因为美国特殊的社会历史地位,平等的观念更加明显地发展为这样的思想,即只有那些在精神上真正平等的人才能成为社会的完全的成员。对于维系着由平等成员组成的社会精神的任何威胁, 世俗的教会都会作出猛烈的反应,并且在移民时期,在教育心理学和同化工作上,它已经找到了吸收异质分子的方法。即使在某些地方,当内在世俗的教会的宗教内容和基督教会发生严重冲突的时候,例如在德国国家社会主义的情况里,神秘的基本形式——通过圣灵而连接在教会之体上——因精神要求一致而继续存在下去,这正如基督教的“博爱”(Caritas)在救济贫穷同胞的慈善机构的世俗化形式中继续存在一样
精神与世俗
内在精神世俗社会之形成的重要因素之一,是教会内部沿着精神与世俗的线索出现的分裂。从历史的角度而言,这种对峙是不止一对的,不过我们现在只能关注两三种主要的类型。
对这个问题的首要的历史哲学解释是由奥古斯丁提出的。世界历史是上帝之城与世俗之城、 基督的王国与罪恶的王国之间的浩大战斗。两个王国却不能被理解为一种体制,例如教会或国家(虽然奥古斯丁偶尔也会把国家视为世俗之国(Magnum Latrocinium),而应该理解为追随基督的人与追随他的敌人的人所组成的社会。世俗之城因邪恶天使的背叛而和上帝之城割裂开来。上帝之城始于天使之城,终而为上帝的国度,其人民都服从上帝而过着正义的生活。教会是上帝之国在世上的代表,但它的神圣肢体也包括世俗之城的人民,上帝之城的人民也可以在教会之外找到。这些象征在基督教战争的一段时期里得到发展,西哥特人对罗马的占领(410)就是一个时机。它们被用于反击对教会的构成威胁的思想,那就是基督教作为罗马帝国的年轻国教并没有使国家免于灾难。为了说明基督教不是一种生命或事故的保险,奥古斯丁确立了真正的基督教态度的形象,阐发了忠于基督的意义。这个庞大的概念体系复杂得令人迷惑,并且不完全是一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容易看出将来会遇到问题。上帝之城既不是和教会一样的,不等同于基督的救赎行为开创的世纪,也不等同于神圣之终结领域的永恒安息。它包括所有这些或其中的部分,也包括前基督教时期对上帝的追随。它极端地反映了当教会的制度因素被迫和新的世俗世纪之启示成分以及终极领域之终末论因素成为一体时产生的张力。其结果就是有无数的二元论出现,从教会的神圣团契与周围社会的二元,到上帝之城的世俗附属和精神超越附属的二元,从上帝到撒但国的二元。最后,国家的制度性现实,以及为了取得世上的幸福国家最好小而多——正如城市是由许多家庭组成——那样的观念,并没有在这个体系中占据着完全清晰的位置。这个体系中的紧张反映了基督教当时正在进行的斗争的紧张。关于教会与国家组织之间的精神与世俗权力之间的矛盾,或者人类在此世或下世生活之间的矛盾,当时还没有一个简明的方案。相反,奥古斯丁用生硬、鄙夷的方式来回应对罗马大屠杀的哀悼:“很多人以不同的悲惨形式死去。如果我们要对比表示哀悼,那么我们应当记住这是所有人生来就要承受的命运。就我所知的,没有一个死去的人是本不会在某一天以某种方式死去的。”这种说话可以在今天的政治宗教社会中听到,比如恩斯特•容格(Ernst Junger)在回应战争死亡的恐怖时,说无论死亡在何时来到总是痛苦的——这是在信仰中被合法化的苦难:“死了的人通过死亡从不完美的现实走向世界完美的现实,从目前这种形态的德意志走向永恒的德意志。”
这个问题在经院哲学的顶峰时期变得较为狭窄,被勾勒得更为尖锐,神圣帝国的分裂在托马斯•阿奎那的政治理论中已见端倪。大教会的各个部分这时已经得到牢固的确定,彼此相互独立。随着大规模的封建制度的形成,帝国的解体已经开始。封建教会被确定为首个“王国上的国家”;随之而来的是分封的诸王,当中首要的和最激进的是西西里的腓特烈二世。托马斯接受了亚理士多德的政治哲学,这使他可以确定教会与封王的功能之间的关系。托马斯根据《政治学》的内容,把统治臣民的世俗职责归于封王的身上,臣民物质的与精神的存在容许他们追求灵魂的拯救,但精神的照看则是教会的责任。由于精神的地位较之于世俗的地位要高,因此封王的地位次于教会的地位。这一观念的意义和局限性,当我们把阿奎那的教导与亚理士多德的教导相比较时,就显得很明显了。希腊的哲学家仍然在城邦的政治宗教体系内游移,个人与政治生活的意义是以类比的方式让人们认识的,这种类比从人与国家扩展到了俗世与上帝之间,最有价值的生活是心灵活动的生活,因为当人在心智活跃的时候,他才是最自足的,不需要外在辅助。他因而变得最象上帝,自我安然,不待外物。同样,一个与其他国家没有过分连系的专.制的、自足的国家是最好的国家,因为它与神圣的宇宙存在相仿。城邦的理智化宗教在这最后的阶段就自我完善了。虽然亚理士多德的《政治学》的大部分被转移到托马斯的体系之中以后仍然是完整如初的,但中心意义却已遭到破坏。被作了神圣类比的国家的宇宙已被粉碎,个人的和社会的存在被划分为两个天地,政治-世俗的领域被置于精神的领域之下。政治组织的问题虽然不为奥古斯丁看重,但现在则占据了主要位置,最后存在的只有这个问题,即当政治组织在脱离了对封建教会的附属地位并自己篡夺了神圣的内容之后,历史的景况是怎样的。腓特烈二世就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随着对耶路撒冷的征服以及他自翊为弥赛亚王,他的说话俨然是一个独裁者,一个异教的神人。古老的公正(Justicia)成为公开的国家美德,对此种美德的崇拜成为国教,人民被迫进行侍奉,卡普亚的凯旋门被作为祭坛而建立起来。教皇宣告为敌基督者。在基督教会的土地上,第一个内在世俗的政治性宗教成立了。
启示
至此为止,我们已把有特点的个别时期从教会的组织及历史中抽取出来,目的是为了说明政治宗教的形象世界的秩序是怎样的,这样的秩序直到今天仍是欧洲发展的基本结构。从外部来看,历史就是象征之宗教世界的变化序列。现在我们来看看象征的一个新的维度,那就是从内部,即从相关的人和权力的角度——来看看这发展的解释。对历史的宗教性解释的基本模式,可由保罗对世界史的划分中取得,他把世界史划分为三个部分:异教的自然律法时期(Lex Naturalis),旧约的摩西律法时期(Lex Mosaica),以及基督教王国时期。在这个基础上,人们把德国象征主义高峰以及费厄列的约亚基姆(Joachim of Fiore)和但丁宣扬第三纪元的那个世纪之前的重要历史材料作专门研究,对历史的解释由此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就这些材料被整理和解释为神圣意志在历史中的表现而言,对历史的解释就是象征性的。秩序的理性规则是那些神圣的数字:三位一体的“三” ,圣灵之礼物的“七”,创世的六日,旧约中从亚伯拉罕到基督的二十四代之世系数字,以及这个数字的一半即亚伯拉罕以前的十二世代。我们在面前已碰触过运用象征理论的最早的主要基督教历史哲学,即奥古斯丁哲学:基督的世代是第六代,同时也是最后的世俗世代, 随后的第七个世代是被祝福的、超越的最终世界。这种方法在十二世纪德国象征理论的高峰时期得以完备,目的是为了和费厄列的约亚基姆共同忍受当时曾对教会及其世俗小团体的内部力量产生过重大的影响的变化。 约亚基姆找到了那条长期以来都希望得到公众关注和承认的关于精神思想之活动的公式,根据这条公式,基督的国度——与旧的划分方式相反——不是最后一个世俗的国度,还有第三个国度随之而来。在这个计算方法中,第一个是旧约的神圣国度, 第二是基督的国度, 第三个则是第三个神圣位格即圣灵的国度, 它正好对应了第七个世俗的纪元,之后则是终结的天地——永恒的安息。这里的每个国度都被分为七个世代,前基督教以及基督国度的世代都具有象征的特征,都是由它们的领袖人物所决定的,现在仍有历史材料可供查证。随着先驱人物扎加里和约翰的出现,基督标志着第二个国度的开始。第三个国度会很快来到,在开端的时期即出现被称为领袖的人物。约亚基姆算出第三国度在1200年开始;约亚基姆派系的方济各灵修士算出其开始为1260年。构成第三国度之启示的基础的历史模型,是修道会即新“宗教”的产生,当中个人生命在圣灵中臻于完美成为可见的现象。前几代的方济各修士把启示浓缩为这样一个信念,即相信阿西西的法兰西斯(Francis of Assis)就是预言中的领袖,约亚基姆和多米尼克为光驱。约亚基姆的著作被认为是启示的“永远的福音”(《启示录》14:6)。约亚基姆的第三个国度不是要代替教会的新体制,而是教会的精神化过程,是普世教会往新的冥想式和精神性的灵修制度的转变。因此,和保罗的王国启示相反,约亚基姆的启示没有涉及第三国度的社会秩序。在灵命之悟性(spiritualis intelligentia)的国度里,人们过的是一种冥想式的生活,也就是说,不再象普世教会的教士那样是行动性的冥想,而是精神性地生活,虽然贫穷却充满友爱,所有人都一律平等,没有压迫的阶层存在。
基督教的国度启示和中世纪后期的象征论形成了现代政治宗教中的启示动力的历史基础。自本笃以来,特别是托钵僧会的发展以及基督教内部 “新宗教” 的形成以来,作为基督教修道运动的结果,灵魂的新生的精神性认识,基督徒生存理想之完满,都被视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精神存在之完满的上升线自文艺复兴以来成为了世俗力量中最有力量的因素之一:这体现在相信人类理性的可完美性,体现在启蒙时期认为人类可朝着理想的最终境况不断地向前发展,体现在相信通过神性信仰来形成的共济秩序可以使世界变得完美无缺,体现在相信十九世纪的人们的宗教就是进步。国度启示的象征论一直延续到十九、二十世纪的象征论中:在马克思、恩格斯的历史哲学中的三个王国里,在国家社会主义的第三帝国里,在继古代罗马和基督教罗马而至的第三国度的内容性定义被完好无缺地保留了下来:相信普世教会的体制会通过人类精神因圣灵降临而臻至完美的生活秩序而消解;相信在共产式的第三个天地中“国家将消失”,人们将形成彼此友爱的自由的组织;相信这个国度的苦难拯救者,但丁曾说有五百个,五个,十个;相信我们时代的领袖人物和神话;相信新国度的秩序无论在共产主义的、法西斯主义的、国家社会主义的组织中以及精英集团中,始终都是新的国家组织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