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救济的逻辑——读齐美尔的《社会是如何可能的》
发表日期:2008年6月23日 出处:中山日报 作者:吴娟 本页面已被访问 46 次
贫穷是什么?对于贫穷的救济是一种义务,那么穷人是否有对应的提出要求的权利?对于穷人的救济是对于穷人的尊重,还是实施救济者的自我救赎,或是政府的政治考量?
齐美尔(GeorgSimmel,1858-1918),这位德国上个世纪视角独特的哲学家在《社会是如何可能的》一书中对于"贫穷社会学"有着深思入髓的剖析。他认为,贫困是相对的,穷人是指那些其手段不足以达到其目的的人。对穷人的救济,由最初的慈善事业,演变成穷人的一种权利要求。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齐美尔看到了穷人的边缘化地位,在他对贫苦救济所牵涉的各方主体分析中,穷人是作为一个被动者出现的。一旦接受救济,穷人就被社会贴上了贫困的标签。
贫困的相对性
如何定义贫困?“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住不避风寒”属于绝对贫困的概念,指的是人们无法得到满足衣、食、住等人类生活基本需要的最低条件。
但是,齐美尔认为贫困是相对的。“每一个普遍的环境和每一个特别的阶层都具有某些典型的需求,不能满足这些需求就意味着贫困。”每一个阶层都形成了一种典型的、为每一个个人预先确定的需求的标准,每一个社会阶层之内都有贫困;因此,有些人在他们的阶层之内是贫困的,在一个更低下的阶层之内则不是贫困的。
“穷人是指那些其手段不足以达到其目的的人”。最贫困的人在他的手段与符合阶层的需求的差异下,可能并不受苦受难;最富有的人也有可能会确立一些超出那些符合阶层前提的愿望和超出他的手段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自己是贫困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穷人不觉得自己穷,而有些富人不觉得自己富的原因。
“每一个群体确定其需求的零点,这个零点之下和零点之上就开始算做贫困和富有。”群体可以为了降低人们的贫困感而把刻度降低,这样贫困线下的人就减少了。另一方面,个别现象也可以将刻度线调高,增加人的贫困感。齐美尔举例说,一户有钱人迁到一个生活水平一般的小城,对小城的人而言,贫困的刻度线可能因此提高,原来不认为贫困的人们可能开始有了剥夺感。
为什么要对穷人进行救济
权利和义务是一组共存的概念,有一种权利,就有一种义务,反过来,有一种义务就有一种权利。那么,穷人享有救济,是一种恩惠还是权利呢?
最初,社会救济作为一种慈善事业,是对穷人的一种施舍和恩赐。1601年英国《济贫法》颁布,政府介入贫困救济,穷人逐渐把接受救济当作权利而不是恩惠。但是这时,政府考虑更多的是政治、经济和道德的因素。救济是为了“消除发自他(穷人)身上的咄咄逼人的危险,消除对于可能达到的共同福利的减损”,即,救济是为了不让穷人们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而揭竿起义,引发社会动荡。
富人们对穷人进行救济,还可以给自己带来心理上的种种满足,这是贫困救济对施予者的间接效用。施赠的动机仅仅在于对于给予者的重要意义。富人从贫困救济中获得了极大的心理满足,但他们可能会因为专注于自己的心理愉悦,而忽略了自己的救济行为所能产生的实际效果。
如果穷人接受救济是在实现他应享有的权利,申请和接受救助会使他在内心轻松、坦然一些;假如给予者不是出自怜悯、责任感等目的向他提供救助,而是他提出要求而给予救助,那么对他来说,由于接受施舍而感受到的压抑、羞耻和降低身份的感觉就会在同样程度上消失。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贫困救济因为穷人的存在而产生,毫无疑问穷人应是贫困救济活动中的主体。穷人的公共形象往往是受益者、被救助者和表达感激者,但有时还可能是被侮辱者与被损害者,穷人的生活世界、认识世界的信息往往被忽略或被过滤掉。齐美尔看到了穷人的边缘化地位,在他对贫苦救济所牵涉的各方主体分析中,穷人是作为一个被动者出现的。
贫困救济:贫困的标签
因为有贫困,贫困救济也产生。接受一项救济提供了某人在形式上已经降低阶级地位的直观的证明。因此,齐美尔推断在较高的社会等级里,往往出现这样的悲剧性局面:即受苦受难者乐意接受救济,富有者也乐意给予救济,但是前者不可能提出请求,后者也不会提供帮助。因为一旦主动要求救济,无疑就承认自己堕入了贫困的深渊。
贫困本身不能确立一个绝对的数量来定义,而是必须根据进入到某种状况的社会的反应来确定,这种反应就是贫困救济的出现。只有当穷人受到救济的那一刻,他们才进入一个以贫困为特征的阶层。这就是所谓穷人是被贴上了救济标签的人。
“不是个人的匮乏造就了穷人,而是由于匮乏受到了救济者才是穷人”。当一个人开始接受救济时,他才开始真正被社会认定为是一个贫困的人,接受救济如同一个标签,证明了接受人的贫困。这是齐美尔一直反复强调的观点。